热衷耍宝 但不好笑

【BS】寻找克拉克·肯特(3)

光棍节快乐-w-

 

前文: (2)


 

(3)

 

克拉克·神秘先生·肯特的房间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纯然无害。肯特夫妇在这里张贴了蓝色的墙纸,天花板上还吊着迷你的卡通星球模型。

 

 

 

这显得过于年轻了些,像是青少年时期的屋子,装潢里尽是家长独有的对浪漫和童真的宽容与喜爱(可现在想来,这大抵只是肯特过早离家的缘故)。而我也慑于这单纯中蕴含的静谧,于是我悄悄地合上房门,又缓慢地在房间里踱步,好让我在尽量观察到更多的细节的同时不要惊扰到这沉寂了已有半年之久(或许要更久)的房间。

 

 

 

床架上的被褥和床单已经被收起来了,只留下白色的软床垫,上头积了一些灰。床尾正对着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里头已经没有书了,实木隔板上留了几张纸片;纸片上也同样沾了点灰尘,但相较于床垫与地板则要少了许多。书柜旁摆着一个比玛莎·肯特带下楼的那个更大一些的纸箱,旁边堆了几摞杂物,都用报纸盖住了。我一时并不能准确判断出那是些什么东西。但那些报纸——其中甚至有一份《哥谭公报》(我因此也回忆起了这些报纸所该对应的内容)——它们有着不同的主编,来自不同的机构,经由不同的印刷公司,但它们的主题是相同的。那即是“超人之死”。

 

 

 

我并不奇怪玛莎·肯特收集了如此多这一天的报纸。只因为那一天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着这条新闻。

 

 

 

不再有其他的头条了——政治会晤、能源市场、华尔街风云跌宕,甚至是万里之外的战争,都不能从中截取分毫,纷纷落入到往后的版面里。电视上的所有频道都在沉痛缅怀,甚至总统也发表了讲话;各大广播公司都紧急录制相关节目,回顾往昔种种,记录下人们的蜡烛与泪水(可笑的是,他们却对往日的疯狂抗议与指责只字不提);关于哥谭及大都会的救援工作在屏幕上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所有人都会永远记得那几天。当超人出殡,开始国葬仪式时几乎所有的电视频道与网络平台都在直播。

 

 

 

那时我正准备去上班。我开了车,一直向前走,路上却什么影子也见不着;这白日的光已现了踪迹,但城市似乎还停留在沉梦的夜里,又安静,又空旷。车里只有我一个人,可这道路里又只有我这一辆车,似乎这城市中也只有这一条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灾难已经过去了,可所有活着的人的灵魂都像死在了那个夜里;阳光升了起来,可生活秩序被破坏了,精神的秩序也被破坏了。

 

 

 

照这所有人都魂不守舍的情况,我本可以不去上班的;办公室里总是沉默,连敲打键盘的声音也难听见,偶尔有女人在茶水间里哭。我想他们暂时不是那么需要我的。但我不去报社我又能去哪呢?——到你的岗位上去,弗兰克!我对自己说。于是我又继续开着车,按着未被封锁的路线前往报社;即使我就像把车开进了世界末日。但我还是继续开下去了。我的车轮碾过破碎的垃圾,碾过肮脏的传单与报纸,碾过混凝土的残渣与燃烧过后的灰烬;我的车转了个弯,同时我也听到了一声威严的炮响。那时我几乎要吓坏了,我以为那个快把光也给吞噬的怪物又回来了。然而车子转过了弯,景象闯进我的视野——我便看到那里仅有的一个算不上太大的商业广场;但那里聚集了那样多的人,密密麻麻,一叠挨着一叠,穿着黑色的衣服,沉默得像默片中的海浪。人们聚在一起,仰着头颅,望着那巨大的显示屏。我忽然意识到,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那场世纪的葬礼——而全国各地都在竭尽所能地转播。

 

 

 

我没有下车,没有走到人群里去,我只是扶着方向盘,看着遥远屏幕中的炮弹一枚又一枚射向更遥远的天空,《奇异恩典》的调子从那日日夜夜播放广告的音响里传出,几乎将这破落的建筑也要震荡殆尽。我看着那有着超人标志的棺木像镜子一般亮。它面对天空,就照映着天空;它覆盖着国旗,那它便照映国旗。超人他——大概也是如此的。我看向他——最终我只找到了我。

 

 

 

我忽而对这几摞东西兴致全无。我仅是看着那些报纸便感到难以遏制的头晕目眩,只好转移目标。

 

 

 

权衡再三,我决定先看纸箱里的内容。我将搁置在箱顶的胶带放至一旁(显然肯特夫人还没有做好彻底告别一切的准备),随后打开了它。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箱子里几乎堆满了信件、明信片和相纸,以及零零碎碎的各种杂物。这些极为私人的物品让我升起了退却的念头。即使——即使我再怎么需要这口饭吃,也不能这样穷追不舍——可我一想到蝙蝠侠,我便只能将这点想法扼杀在萌芽时刻。假如我略过不看,也许蝙蝠会对我穷追不舍。

 

 

 

唉——真抱歉。我叹息着,查阅起那些信封来。信没有太多,大约只有十来封,每个信封也是干瘪得很,没有太多的内容。通常来说,信件往来是极富信息量的,如果我能从中得到一些线索倒也算合乎常理,可我检查完这些信封后这个想法就在我的脑海里渐渐熄灭了。

 

 

 

同样令我疑惑的是信封上的内容。我首先发现的是这些信件没有一封是贴了邮票的,自然也没有邮戳。其次的是,信封似乎是定做的,用的是一种带有细腻肌理的特种纸,邮局里绝对不会卖这样的信封;而信封上的收件信息又都是印刷上去的,每个字都惊人地沉重,冰冷。我想,寄出这些信的是一个有相当生活趣味又对展露个人信息极度吝啬的人。我拿着这信封只感到了难以逾越的隔阂。

 

 

 

信封都用刀子整齐细致地打开了,切口平滑而规整,乍一看信封完好如初;这些信件很受肯特先生的重视。能以这样的材料与肯特交流的人,似乎并不能归于普通的线人或者朋友一类;而采用如此隐秘的方式来沟通的,倘若不是内容需要保密处理,就是身份过于敏感。那么,你会是那一类呢?

 

 

 

我既好奇又不安。然而我觊觎他人隐私的不安感很快便在我摊开信纸时烟消云散了。

 

 

 

信纸上的字写的龙飞凤舞,十分潦草,看得我直到脑袋发痛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要我说,最管用的防破解的手段就是找个这样的家伙;写出来的字没一个能看,自然就没人能读懂了)。我愤然翻光了这一沓,又怒冲冲地翻完了另一沓,可我仍然一无所获。或许——我有些阴暗地想——玛莎·肯特当然不怕我看这些东西,因为没什么是我能看明白的。

 

 

 

冷静,弗兰克。再看看其他的东西。我对自己说道。

 

 

 

我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箱子里的其他物品上。箱子里还有一本侦探小说(原谅我,在此之前,对它我真是一无所知)和一本尼采文集(似乎只是某个系列中的一册),扉页上仍旧是那一塌糊涂的笔迹。我给它们拍了照,又放回到箱子里,继续我的搜寻工作。

 

 

 

我从箱子里取出了两摞用橡皮筋捆好的明信片。我取下其中稍旧的一沓,按着明信片原本的顺序看了起来。这些明信片大多都是各地的风景照片,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影印的画作(大概是去博物馆之类的地方买的纪念品),有时也会出现一些私人印制的明信片,上面的图样倒是千奇百怪。但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这些明信片同那些信件一样,既没有填写邮编也没有填写地址,就连邮戳也一个都没有,可每一张明信片都有着详尽的内容和怪异的落款。我抽出几张,瞧了瞧上边儿的写的字——仍旧是那些鬼画符。该死。

 

 

 

我开始试图说服自己:也许这些就只是肯特写给自己的东西。就像一些人写日记一样——只是他有些不一般而已。

 

 

 

我只好在把它们按原样捆回去之前抽了几张拍了照,以期能有人认出其中的内容。肯特的字就写得这样随意吗?

 

 

 

——或许并不是。

 

 

 

一开始我只是往箱子里头睃了一眼。但我看到了不少胶卷,还有最初我看见的那些拍立得相纸;看样子是从一旁破损的纸包里掉出来的。我拿起来看了看,内容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东西;有几张我认出来了,拍的是谷仓旁的秋千和肯特家的厨房。然而最值得注意的其实是肯特写在空白处的话——不是说内容有多么重要,而是这与明信片是全然不同的两种字体;而我非常肯定我手里拿着的就是肯特本人写的。

 

 

 

那这是谁的笔迹?我再一次将这二者对较,却无半点相像。这是谁写给肯特的?这些卡片既没有写明地址也没有贴上邮票,我并不确定肯特是怎样接收到这些明信片的;或许这些卡片被装在信封里传递(这是极有可能的),又或许是由写下这些字的人亲自交由他(也可能是寄放在某处——譬如肯特公寓的信箱)。

 

 

 

这个猜想甫一出现便令我激动不已,在对肯特的追寻中我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尽管我已从犯罪小巷这起点前行,走过了星球日报,抵达了这堪萨斯小镇中的寓所——但我对肯特仍然一无所知。可是现在我终于要触及肯特过去的一部分了。至少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已经靠近了它,并且足够近了——我清点了所有的明信片,在这个箱子里我能找到留有这样笔迹的明信片有近三百多张,并且从卡片氧化程度上来看,它们当中的大多数都还很新鲜;偶尔有那么一两张泛黄的明信片,上头的墨水却配不上这久远的纸张。

 

 

 

一个猜想浮现。我感到心跳越来越快,随着每一泵血液从心室泵出,奔流进血管里,我甚至因兴奋而眩晕。冷静一点,弗兰克——这只是个开始。我想。

 

 

 

总而言之,这近三百张的明信片,不管这书写者与肯特的传递方式如何,在一个不算太久远的期限内,传递如此多的信息,那必然是相对频繁的;换句话说,在这个信息化社会中,只要有所交流,就必将留下蛛丝马迹。

 

 

 

不管是用信封传递,还是线人接头,这些伎俩都随着思绪的明朗而愈发清晰起来——假如他们用信封传递,那这无论寒来暑往都保持着频繁、密切与稳定的信件,通常都会给邮递员留下一些印象,从邮局里大概也能得到一些可以查证的记录(实话说,我并不看好这一种猜测,像肯特这般将痕迹隐匿到极致的家伙,不一定会愿意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倘若他们面对面交接,那要从肯特的外出地点中找出重合率极高的一些踪迹其实也算不上太难(是的,尽管网页版的报道以无从查证,但我仍然可以在档案室中找到相应的纸质版本),如果这比神秘肯特更神秘的先生选择上门投递,或者把这信息放在某处,长此以往必然会为旁者所记录。

 

 

 

——总之,我已靠近他了。弗兰克得一分。

 

 

 

(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将要找出的是怎样的真相——但这确实是件好事。)

 

 

 

 

 

 

 

随着思路开阔,我忽然意识到要缩小范围其实比我想象中的更简单。那些明信片上的图案——那些艺术品图片——有相当一部分画作、雕塑或者装置艺术的照片会在作品展览的同期印来作为文创商品在相应的艺术商店里贩卖。而我只需要查证这些明信片上出现的作品在划定时间范围内的展出轨迹,我便能离答案更进一步。而那些风景照——不管是自印还是在某些商店里买的,只要它出现在了这里,那找出答案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感谢伟大的互联网。

 

 

 

我按照顺序将这些卡片摆放好,做了一套深呼吸;手似乎不再那么抖了。我给它们都拍了照,作为我直到此刻才终于起步的调查的第一批成果。当这近三百张明信片终于拍摄完毕后,我已在这房间度过了近乎一整个下午的光阴。我长出一口气,踉跄着从地板上爬起;因长时间跪在地板上拍摄我几乎无法直立,大腿像被电流击穿,膝盖以下毫无知觉。我扶着书柜,感觉眼前又发昏又发白,一阵天旋地转。可我的心跳还是那么强烈,一如我进到这房间里来时扑扑的鼓动着;我知道我走出了这一步——我才不管蝙蝠侠想要我看到的东西是什么,这是我所找寻到的真相——尽管现在我摸索到的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渐渐地,我又能看见事物了;那眩晕终于过去,腿似乎也回复了一些知觉。我望向窗外,天已渐黑,肯特的房间里事物不再轮廓分明,在这光影的沉沦里变得模糊不清,混混沌沌。我拉开窗帘,让这一日的最后一点阳光悠悠袅袅地落进来;我想我是时候该走了。我又站了一会儿,到这房间几乎完全坠进黑暗了才拖着发麻的腿下楼。

 

 

 

玛莎·肯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看到她时我才倏地从那难以自持的兴奋里缓过来,再一次感到汗毛倒竖——我不明白的是,尽管她已对我释放了我所能想象的最大的善意(并且非常配合),可我仍然不由自主地畏惧她。

 

 

 

我望着她沉默的背影,又想起她将钥匙递给我时的神态——我忽而明白,我畏惧她并非因她是多么可怖的人,相反,她正如我所知的典范那样平和良善;可她再怎样收拾这个屋子,也无法真正阻止她心底日益生长的悲伤。她越是收拾,这屋子就越空荡;慢慢地,这些悲伤的空余则变成生活曾对她的伤害的难以湮灭的铁证;这些被清理出来的空当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已经发生并无法更改的事实,玛莎·肯特的心中之火就如冬日壁炉中烧至尾声的余烬;她极力与生活抗争,但也是她让这个家庭里的另外两个游魂回到了这屋子里。

 

 

 

“夫人,”我打破屋子里的宁静,“谢谢您的帮助。我就要走了,来跟您告别。”

 

 

 

她仍是沉默了一会儿。这沉默让我心惊肉跳,像是这屋子里就要再添一位鬼魂似的;好在她在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搅得魂飞魄散之前开口,救了我一命:“您就要走啦?真抱歉——”她抚了一下额角垂落的头发,声音跟卡布奇诺上的泡沫似的:“我刚刚又睡着了,真对不起。”

 

 

 

她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我几乎就要抬起腿走向门前了;可这时她又开了口,生生截住了我的动作:“天竟然已经黑了。”我又瞧了一眼窗外——天似乎没有黑透,还是一种沉郁鬼魅的蓝;反倒是田野与远处的房舍变得黑黢黢的了,就连门外的树冠也成了剪影。“是的,夫人。天已经黑了。我不便再叨扰,”想了想,我最终还是补充道,“您该在这备些毯子,这很容易着凉——这样坐着睡觉对您身体也不好。”

 

 

 

玛莎·肯特像是略过了我的话似的,兀自说道:“我做了些炖肉,就在厨房的锅里。先生吃过晚饭再走吧。”她站起来,步履沉重,可又如做梦一般,径自走向了厨房。

 

 

 

“谢谢您,但我真的该离开了。”我说道。“夜路不好走哪。”

 

 

 

她听了这话又直叹气,站在那燃着蓝色火焰的灶台前,似乎再一次地静止不动了。又过了很久,我才听到那完全沉浸于黑暗的角落里又传来了她的声音:“您要离开,我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强留下您;只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这半年来给我的帮助,先生。我都记在心里——您说您要来取克拉克的东西,我——先生!”她的话语声本是轻柔的,像晚风吹过麦浪——脸颊上觉不出多么凉爽,但瞧见那海浪轻摇,又是确有风吹过;可她陡然提高了声音,似从幽暗深处乍醒,比睡梦中听闻的雷暴更让我胆战心惊。

 

 

 

“先生——如果您下了决心要收回您的礼物,那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是我为我的儿子谋的最后一点算得上利益的东西——如果您要把箱子带走,就把那些信和明信片给烧了吧……”她又继续在黑暗中啜泣着,我屏住呼吸,担忧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打破着悲哀却稳定的沉默。

 

 

 

可时间一久,我便再也受不了这沉默了,我走到门边,差一点儿要夺门而出。可最后我还是镇静了下来。“您下次要是坐到沙发那儿前记得先关了灶台的火,”在离开前我最后补充道,“这太不安全了。”

 

 

 

“弗兰克先生!”她好像还是一动也不动,但她的声音却又波澜起伏着,“您会写一篇报道吗?”这最后的狂澜迅速将我淹没了。我感到彻骨的寒冷与难以穷尽的惧怕,我站在这幽魂缠绕的屋子里,看天幕渐黑,空中晴朗无云,只余一轮明月;但我却仿佛嗅到了硫磺的气息与魂灵燃尽的味道。蝙蝠侠好像透过了玛莎·肯特再一次审问我——它拿起蝙蝠的烙印,像是要击碎我的灵魂:“你会写一篇报道吗?”

 

 

 

“是的,”我回答,可我的声音也像要死去,“是的,我会。”

 

 

 

然后我推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我一直向前跑,能有多远便跑多远,跑到好像风都被我甩在了身后,唯一能追上我的脚步的只有天上的那个月亮;我向前跑去,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玛莎·肯特的哭泣。

 

 

T.B.C

 

这段八月就写好了...所以4依然不知道在哪里x

许愿今年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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