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衷耍宝 但不好笑

【BS】Sweet Ophelia Ch.3 (side B 完)

前文   第一章

 

(1)

 

回家的路上布鲁斯一直都在沉默。一开始克拉克还想要与他谈一谈,好让年长的恋人不要过于紧绷,但与佐德的鏖战已超出他的极限太多——他原本还在思忖着要与布鲁斯说的话,但只是听着布鲁斯那令他感到安心的呼吸与心跳,便毫无预兆地滑进睡眠的原野里了。

 

从直升机上被布鲁斯摇醒时克拉克仍是迷迷糊糊的,没有瞧见布鲁斯的半点脸色,于是他再一次错过了提问的时机;布鲁斯则是在黑色里坠落得更深更深。他们上了回家的汽车,克拉克因为疲倦忽视了它防弹的外衣与布鲁斯愈发严酷的神色;他爬了上去,就如往常那样挨着布鲁斯结实的手臂,头枕着布鲁斯的肩膀,再一次陷入了深眠。

 

直到第二天晚餐的时候他才发觉布鲁斯非同寻常的沉默——他睡得有些久了,而布鲁斯一反常态地没有叫醒他。他拉开他的椅子,替自己系上餐巾,拿起餐具,但布鲁斯仍一言不发——通常只要克拉克一落座,布鲁斯便要开始侃侃而谈。这沉默已经超出应有的范围了。克拉克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直视布鲁斯同样疲惫的脸庞;他的恋人似乎在神游,注意力并不在此。克拉克呼唤了他好一会儿他才陡然惊醒,拿起面前的刀叉。

 

“布鲁斯,”克拉克放下刀叉,与男友对视,“你没事吧?”

 

韦恩再一次展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魂灵回到躯壳,他望向他。他眼睛里的亮光随着烛火摇曳而闪烁。布鲁斯清清嗓子,开口说道:“没事。我没事,亲爱的。我很好。”可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像是漫长恸哭或是极度干涸后的嗓音。

 

克拉克的疑虑就要漫过堤坝——他拉下餐巾,放到桌面上;随后他站了起来,预备绕过餐桌靠近布鲁斯。

 

“不,”布鲁斯抹了把脸,发出一阵从梦中醒来的沉重的气息声——这几乎把克拉克吓到了,“站在那儿别动。就站在那儿好吗,克拉克?我想看看你。”

 

他点了点头,看向了布鲁斯。他似乎有某些地方不同了。但克拉克并不知这是何故。

 

布鲁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而布鲁斯目光所及之处,克拉克都会无意识地紧绷,并且感到灼热。

 

“告诉我,你的手怎么了?”他年长恋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着性感,然而克拉克察觉到了他的颤抖,“你怎么受伤的?”

 

克拉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我是去救露易斯——呃,我去救露易斯的时候被烫伤的。”那近乎将手掌击穿的热度像是隔着回忆再次袭击了他。这很痛。

 

他依然记得佐德转动头颅时所铺就的灼热的死亡之路。即使在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才那样该死地与他相像——像一个与他构造相同的外星人。但克拉克绝不允许他就这样杀死那一家人。佐德较之克拉克更富于技巧,他的果决凶狠使克拉克无法将他带离这个地方。或许克拉克原本就要扭断他的头颅了——即使克拉克并不想这样做——但他差一点儿就要扭断它了。可那时他听到风中传来的布鲁斯的心跳。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烫伤?这是怎么一回事?”布鲁斯的声音仍旧很镇定,没有任何发怒的预兆。于是克拉克便放下心继续叙述了:“那时候那两个外星人打成一团,其中一个,用他的眼睛扫视了废墟。露易斯当时就在那儿,一根被他们视线烧灼后的钢筋掉了下来;我替她挡了一下。”这话倒是不假。可也算不得太真。

 

布鲁斯抬起眼,看着克拉克。他的眼睛在这昏昏沉沉的空间里如星点一般闪亮,有着因年岁渐长而变得独一无二的神采。布鲁斯的目光令他感到无所遁形:“那你脸上的瘀伤呢?”

 

天哪——布鲁斯怎么会观察得如此仔细?佐德的一记痛击直到现在也使他嘴里发苦,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也要他的颧骨隐隐作痛。钢铁对决钢铁——在佐德势不可挡的氪星搏击术中,肯特也只是个凡人。好在他真的没有打碎他的骨头,不然这就很难向布鲁斯解释清楚了——比这微不足道的擦伤难解释一万倍。

 

克拉克支吾道:“被打的。”

 

布鲁斯的怒火是在一瞬间迸发的。克拉克没有任何准备——他只见到布鲁斯猛然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开,发出巨大的呻吟。他脸上尽是怒容,可步伐却稳得很;克拉克一时无法判断他究竟是气急败坏还是古井无波了。他年长的恋人一手搭在他的肩膀(而克拉克该死地缩了一下),另一只手抚摸他面上的瘀伤:“谁打了你?告诉我,克拉克。你肯定不止这一点伤,是不是?”

 

——一直到昨晚睡觉前布鲁斯都还很平静,克拉克几乎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其实按着克拉克原本的打算,他应该只是灰头土脸地去见佩里,然后被赶回哥谭找布鲁斯;但当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布鲁斯的脚步声时,他的脑袋里只剩下逃开的念头——离开这儿,不要被布鲁斯看到。

 

于是他现在只能独自承受布鲁斯的诘责:“谁打伤的你?你为什么要靠过去?——告诉我,克拉克。我过去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过吗?你听进去过多少?”布鲁斯望着他,直视到他的眼底:“我是那样明确地告诉你了,如果没有能够全身而退的把握,那就不要去凑什么热闹——我以为你明白这一点的。我一直以为你他妈该死地明白!”

 

这是我的错。克拉克看着布鲁斯。这个身高六点四英尺、年逾四十的男子,他经历无数人世风浪与生死别离的韦恩先生,此时此刻正在为他的瘀伤而大发雷霆。这都是我的错。假如我一开始就向布鲁斯坦白,他或许就不会这样失态——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还是你根本就他妈的不在乎你的命?”但布鲁斯被克拉克眼神的平静给再一次激怒了,“你以为你的英勇无畏能让子弹从你身上飞过去?还是你觉得你的全勤奖能让上面砸下来的石头绕过你的聪明脑袋?你把你热乎乎的血洒满你的稿纸你就开心了?生命得到升华了?人生价值得到肯定?你没活到普利策把奖颁给你这些都算基督放屁!”

 

但那些东西确实不能伤害到他。克拉克有时候——只是在某些没有人能看到的时候——他确实会无所顾忌地冲上去。布鲁斯是很了解他,他了解克拉克·肯特思维世界里的每一部分——除了卡尔-艾尔的那一小块儿。属于这个年轻的氪星人的思绪很简单,也很微小,可它一直牢不可破,宛固若金汤;它曾是克拉克过去的一部分,是他与肯特夫妇一起竭力隐瞒的秘密。他曾经对此一无所知,又携着它流浪许久,直到乔-艾尔出现,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郁结才终于有了它的名字——那即是卡尔-艾尔。

 

他本该将这一切都告诉布鲁斯的。他是他最为信赖的人,他们可以是彼此的依靠;他应该告诉他。他们之间不该有秘密。克拉克望进布鲁斯如深秋原野一般沉郁又动荡的眼瞳,喉咙因长久的沉默而干涩发紧。袒露真相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布鲁斯,我其实——”

 

但布鲁斯的拥抱打断了他。

 

慌乱再一次袭上克拉克的心头,因为这拥抱就像一个极为分寸的委婉拒绝。布鲁斯察觉到他的秘密了吗?或许他只是察觉到了一个踪影,但他决定不做追究——是这样吗?

 

可他却听见布鲁斯低沉好听的嗓音贴着耳廓传入灵魂,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搂紧克拉克,轻声说道:“别再这样了,克拉克。我不该朝你发脾气——但是——求你,别这样了。”

 

克拉克伸出手臂回抱住他。

 

“别再这样做了,我亲爱的克拉克,”这回布鲁斯吻上了他的鬈发,“好不好?”

 

克拉克却无法做出保证。他也许永远不会因为弹片或坍塌的建筑物而死去,但假如这样的战争再来一次,克拉克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一次活下来。

 

他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布鲁斯的怀抱。

 

 

 

 

(2)

 

在那之后一切似乎都平息下来,重回正轨。

 

布鲁斯最终心平气和地拉他回到餐桌继续他们的晚餐。而此后佩里也批准了克拉克的假期。他与布鲁斯则在艺术展、美食、河流、小舟的环绕下度过了完美的一周。一切都非常顺利,显得有些太过顺利了。但克拉克没有意识到在这平稳之后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那个雨夜来临。

 

大都会的夜晚仍是一如既往的凉爽而舒适,高楼间正吹起一阵阵极强的气流。狂风在他的周身鼓动。他只是想去拾起那些照片,可膝盖却不受控制地触到了平台表面——所以他是跪下了吗?克拉克的脑海里空荡荡的,意识与声音得不到应有的处理,就像这夜风从一侧吹过他的身体,又从另一侧溜走一样,它们也从他的脑子里溜走了。

 

“黑色与蓝色(black and blue),”莱克斯·卢瑟发出一阵短促而神经质的笑,“没错,就是这样。你们两个在一起,黑与蓝——多么贴切!遍体鳞伤。你很痛吗?你会痛吗?嗯?”

 

克拉克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他抬起头望向莱克斯,他看着他浅色的眼睛。

 

“你说……”克拉克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莱克斯抬起了手,克拉克的声音就如被再度抽离了;他低下头,凑近克拉克看了几眼,就好像确定他是否安好似的。这邪恶的慈善家、混乱的策划者发出一点咕哝声。他先是向左走了两步,随后又向右走了两步,接着他停了下来;像是突兀地按住了暂停键。他没有再看克拉克,只是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如同驱赶周身的蚊蝇:“去吧!超人,你的时间不多了。”

 

直升机的轰鸣愈来愈近,那风直往克拉克的脸上拍。莱克斯走向他的直升机,见克拉克仍跪坐在原处,又开怀地大喊着:“去吧!小男孩,去找妈妈去吧!”

 

那声音挪动到了天上,发出可怖的机械声响。狂风再一次从四面八方袭击了他,他看着那些拍立得相纸被卷向空中,他的红披风也贴着身体舞动;克拉克恍惚地想,倘若披风失了固定,大抵也是要追着那些照片直到天上去的。

 

 

 

 

哥谭的雨下得很大。

 

他循着那直击天际的光柱找来,在连绵的雨声中落回地面。蝙蝠侠站在那儿,看上去他早有准备。他要狩猎他。然而克拉克不想引起争斗——于是他只是在这嘈杂不堪的雨声里呼唤另一人的名号。

 

可这就像是落在引线上的第一点火星,这危机的导火索被迅速点燃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并杂乱无章。蝙蝠侠连续不断的的攻击让这一场克拉克预计的讲和变成了一场混战,而随着花样百出的攻击手段的显现,克拉克意识到拯救玛莎的希望正变得越来越渺茫。

 

他开始回击。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应该什么也不做,直到这个人类愿意停下来听他说。但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意就这样鼓动着他——他在这里每多拖延一分,玛莎所面临的危险就要多一分。他看着蝙蝠侠脱离了他的手掌,毫无意外地飞了出去。

 

克拉克忽然有些难过——他们也许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即使蝙蝠侠的行为他并不是那么赞同,但克拉克仍然相信他既然选择坚持打击犯罪之路就不会是真正的敌人。可现在他们或许要变成敌人了。

 

克拉克站在雨幕中,看着一颗子弹打过来。

 

 

 

 

(3)

 

布鲁斯参加了克拉克的葬礼。这葬礼如一则无声的箴言——就像克拉克曾对他说的那样:“我尽力去报道,写出事件本来的样子;但对于那些当事人或受害者来说,我总担心真相来得太迟。”

 

那时的他被复仇的怒火蒙蔽了眼睛,以致对真相视而不见,走到了陷阱里去。他自诩猎人却被设计了狩猎——而他要猎捕的对象却是他的所爱。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他所仇恨的,又是他所钟爱的;莱克斯·卢瑟一开始便做好了要看这爱人厮杀的场面。他有足够的理由痛恨莱克斯·卢瑟。更何况他已锒铛入狱,布鲁斯随时可以“审判”他。

 

但现在布鲁斯却不再想要复仇了。

 

 

 

 

下葬的这一天天气算不上太好,天空是一种死去的灰色,教人徒增忧伤;就像他的死让这一年有近三百日晴朗天气的土地也被阴云覆盖,太阳也藏匿起来。天上似乎没有雨云,布鲁斯不知它何时会落泪。在葬礼前他去拜访了玛莎。他们见面后都是沉默。她领他到了克拉克曾经的房间,替他打开门,又沉默地合上门离去。

 

那床铺上还整齐地铺着被子,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个闹钟。看上去就像预备着克拉克在任何时候回来都会有一个休息的地方一样——但他不会回来了。布鲁斯很清楚这个。他现在就躺在楼下的棺材里,而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细看爱人如沉睡的脸庞。

 

他检视这房间,沉默地站立着;直到困倦的海潮没过他的眼睛。于是布鲁斯脱下风衣,挂到床边的架子上;他在心底模拟克拉克的动作,回忆他是如何脱下外套又是如何将它挂上去的。他试图再一次重叠彼此的人生,模糊生灵与死者的边界。

 

布鲁斯看了一眼枕头上放着的信封,将它轻轻拿起,放到了枕边。接着他便倒在了枕头上。可他太过高大了,躺上去有些局促,他只好蜷缩起来,不让脚碰到床尾的栏杆。这卧榻逼仄得如一座埋葬活人的棺木,但布鲁斯躺在这里,感到的却是最接近天堂的平和。

 

他闻到房间里都是克拉克的气息。一种很淡的,带着极浅的油墨、肉桂和衣物芬芳剂的气息。那就像是克拉克本身。因此布鲁斯躺在这儿,嗅着这正在死去的味道,原本渐起的睡意又如云烟般消散。那些星球模型还在天花板上静止不动,似乎也随着布鲁斯一起陷入了沉默;它们等待着的那个将要再一次从星海之间飞过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感觉很糟糕,他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于是布鲁斯又转过身,侧躺在床上;他幻想克拉克或许也曾以同样的姿势入睡,他这样躺着就像是拥抱他一同入眠。可布鲁斯仍然睡不着。即便他疲惫不已,在克拉克残余气息的环绕下头脑却开始愈发清醒,思维愈加清晰。他只好拿起那封信——那封既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只写了“致我的布鲁斯”——那是克拉克的字迹。

 

布鲁斯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只戒指。那只戒指从信封中滑落,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像一片静谧的花瓣。他收紧手掌,将戒指握在手中。他将脸埋进克拉克印着条纹与卡通星星的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等那风浪终于从心底平息了,布鲁斯才坐起来。他摸索了一阵,从风衣里拿出另一个盒子——那里头也有一只戒指。待会儿他该拿下楼送给他。

 

两只戒指——布鲁斯忽然意识到他们彼此都错过了太多要说的话。而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疲惫的海潮又一次没过他的身躯。他从枕边拿起与戒指一同滑落的照片,认出是他们交往一周年时在哥谭一个剧院门口拍的。克拉克那时带了一只拍立得相机,剧终离场时他叫住了一个带着女孩子的年轻男孩替他们拍照。

 

“帮个忙吧,先生。我们也会为你和这位小姐拍一张!”布鲁斯仍然记得那时克拉克说的话。

 

于是他们就有了这样的一张照片:克拉克与他并肩站着,布鲁斯揽着他的肩膀。而这照片照得又太过巧妙——那男孩没有拍下他们朝相机露出微笑的样子,却拍下了他们望向彼此的笑容。

 

或许那个男孩也想要与那个女孩结下海誓山盟,或许他就像布鲁斯爱着克拉克一样地爱着她——不然他们就不会与他跟克拉克在这《罗密欧与朱丽叶》散场时相聚。但当布鲁斯透过照片里他们望向彼此的那个笑,追忆往昔之时,对那个夜晚最深刻的回忆却是克拉克在座位下伸过来的手。在黑暗里的那一瞬布鲁斯碰到的克拉克的指尖,一如漫漫长夜里忽然亮起的火。他不知道克拉克在那黑暗中等待了多久,那时他只是回握住他,越过黑暗看向他此生所爱——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朱丽叶正说道:

 

“我唯一的爱啊!从我唯一的恨中熊熊燃起!要是不该相识,又何必相逢!”

 

 

 

 

——END——

 

终于写完了这一篇,心情有点复杂...

 

补充:BGM-The Blackest Day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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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萧暖兮Isgaard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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