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衷耍宝 但不好笑

【BS】寻找克拉克·肯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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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是个怎样的人?”这是那几日来我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最初我问肯特的母亲,问他的同事,问他的邻居。最后我开始问自己。

“他是个怎样的人?”

目前可知的,克拉克·肯特是一个顾家的、和善的、勤恳的好人。这个形象既不出格也不夸张,若我仍是初出茅庐时的我,必然发觉不了什么;但现在我是明白的,千篇一律的形象来源于关系的疏离,漠然的交往,礼貌客套后的一无所知。因而我听到那些本该无所相关却不约而同的回答,我开始感到一点惊奇。

一个冷漠的好人——这个怪异的形象甫一出现,便如夜里出现在遥远天幕上的一颗孤星,它照亮着你的路,却也没有照得十分明亮;它发散着友好柔和的光芒,但你知道那光芒是多年以前留至今日的余烬。克拉克·肯特一直以来试图扮演的平平无奇的形象终于在此刻终结,他的自我、个性、内心从那一点微茫的闪烁中显露。有一个形象在我的脑海里从扁平中跳出,变得聪明、谨慎、睿智,他生活在人群的汪洋之海,他是一滴不安现状的水珠。他不肯轻易汇入浩瀚海洋,可也不想被阳光发现。

克拉克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对我们友善,可对于我们来说,他总是表现得有些——”

 

“矛盾(paradoxical)。”她的丈夫提醒她。

 

“是的,他总令我感到矛盾。或许……这就是他的气质。他总是表现得对邻居们很热情,却从不参加社区和邻里活动。”

 

“他是个大胆(bold)的家伙。他是个好男孩。”路易斯·莱恩说。

 

“肯特?”那个男孩手里还托着一只篮球,在我询问他时,他的表情里出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茫然,“说实在的,我不太记得了。他是很神秘(mysterious)的一个人,我们一家跟他没有很多往来。总之,他没什么朋友。也许吧。”

 

“古怪(eccentric),”他的一个同事回忆,“他就是个怪人。这个年代谁还写信?他每周都有好几封。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带着个相机——你知道祿莱双反吗?”

 

“他可能只是比较注重隐私(private)*。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带谁回到这里来,也不知道平时他会去哪儿。他从来不说。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个记者,我还以为他是作家……自由撰稿人之类的。我在另一个街区外的咖啡馆见过他四五次。没有人会走这么远喝咖啡。”

 

是的——

 

这与我从讣告、从玛莎·肯特、从他遗留的简历中所知的全然不同。克拉克·肯特似乎在不同场景,不同时刻,上演着不同的人生。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三个形象……他在家庭、工作、生活中彼此矛盾彼此疏离的面孔,使我陌生,使我恐惧。

肯特是个怎样的人?

(在我接到我的朋友的电话之前,我有过很多想法。其实我走到这一步,按常理来说,就应揭晓肯特的身份,他也许是个兢兢业业的模范,是心中有正义在跃动的记者;故事里都会这么写。)

可这就是现实生活。蝙蝠侠早在我行动之前就已经把剧本写好了。他或许只是想让我自己去发掘一个被埋没的标杆,然后感到心痛,为他曾经的付出却默默无闻、为他孤单的死去而这个世界却不知晓感到惋惜后悔,再将这个故事写出来,并公之于众。(恶俗的宣传手段——我甚至不敢将它与蝙蝠联系在一起。这让人感到不适。)鉴于我本人仍在哥谭工作,故而在书写时还得因忌惮它而如实描述。

在那之前我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我的朋友的电话到来了,之后他所说的每一句都同海风一样要将浪潮推翻。在我委托他做事之前我曾言明这事情的难度,但他却回答我:“互联网永不忘记。”如今答案揭晓了,肯特曾经的报道和信息又重见天日;在我将他公寓里遗留的电脑带到朋友那儿去的时候,我从未想到原来这就像从死亡里召唤灵魂。

 

朋友约了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现在想想,那果然是非常远;肯特的确十分谨慎)。他将我从肯特在大都会公寓里找到的电脑、硬盘与底片又一一交还给我。“你知道这家咖啡馆吗?”他说。

我看了看周围的客人们。“不太清楚,应用上的评分很低,留言的人也很少。”我回答。我发觉周围坐着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有稳定客源,也有特定消费人群;或许只是顾客们不怎么适应社交平台。

“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把东西还给你。”

“我不明白。”

他看向我。“不,”他露出一个慢吞吞的笑,“汤姆。你明白。”

在这一刻我才发觉,他已经很苍老了,头发稀疏,满脸皱纹,可眼神还是像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共事时那样亮。他曾是一名警官,后来是个好记者。我曾以与他共事为荣,我们在青年时代也曾想要用另一种方式寻找真相。

(可现在我们都成了这个样子。都堕落。)

他打开了他的线圈本,说道:“我查看了肯特在过去几年里——即是你特别强调过的这个区间里,他的GPS定位记录。我试图从他的社交网络、行动时间和行动地点来推测他。以及从你发来的那些底片里分析一些频繁出现的环境。而这间咖啡馆是他除了家和办公室之外出入最频繁且可疑的场所之一。他的照片里有不少就是从这里出发,寻找视点,拍摄四周。而你提供的录音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你说他当时是在哥谭遭遇的意外,作为星球日报的外派记者。但是你知道他过去几年里主要在写点什么内容的新闻吗?”

他似乎也没有想要我回答,仅是抛出了疑问,停顿瞬间又继续讲述(我无法忘记也无法忽略他眼中的闪光,那很熟悉,那是过去的影子):“他的文章是体育版、娱乐版的常客,偶尔也去填一填金融版社会版的边边角角——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也就是说,他跟头版头条没什么缘分。当然,这是我们从最表面的讯息能够得到的一部分推测。

“可是你再琢磨他的履历,你到他生活与工作的环境里走访,你开始翻阅他留下的信息和笔记,你就会知道在这之下他做过的很多尝试。他成功过也证明过他自己,他可以调查到什么,看到什么,写出什么。别忘了他也曾拿过奖。

“你我都明白这一点——有时候一个记者的卓越并不局限于他对时事的敏锐,犀利的视角,还有他穿透性的观察方式与良善的关怀。只是这又与他在星球日报的工作表现出来的情况是相悖的……我必须承认,你让我调查的这个家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很矛盾。他们是不是给你说过这个?”

当然是。与他的邻居的对话又从我脊柱里回响,爬过小脑,在脑干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我知道这不是上帝在眷顾我。做记者的这些年我遇的坎坷如山川湖海——调查怎会如此顺利?我意识到有这么一双手在我走过的或将要走过的路途上拨去迷雾,剔除顽石,指引方向,期盼我一路畅通坦坦荡荡;现下我所看到的,我所知晓的,都是他不能告知世人的,他需要一个人把这一切说出来,把黑暗里有人曾对此做出的努力言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蝙蝠侠?

 

“他有时候会来,”在脑海里,我回味着那家咖啡馆收银员的话,“不是每天都来。但——就是有时候会来。我觉得他也许是来见他的男友?我常常看到另一个男人也会来;他们都喜欢坐在有两盆兰花的那个角落。那个男人会趴在桌子上给他写明信片,非常高大的个字,伏在那小小的桌子上;他就坐在对面拍照,或者用笔记本。他们都是非常有趣的人,只是最近不怎么常来了。”

可我知道那些底片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个男人。从来没有。那个男人就是留下那些信与明信片的人吗?(似乎就是这样的)

 

“他是个很小心的人,但他热衷拍照,”朋友为我分析,“你拿来的胶片,有很多拍摄地点让我感到不确定……不太像是美国境内。他在星球日报的工作很少有出国的吧?甚至连离开大都会的报道也很少;可我们都知道他这样的记者在报社里没有什么休假。胶片上的时间跟他一些报道的时间有冲突,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网络上的痕迹被删除的原因。而且那些明信片和照片,你给我的那些……它们或许代表着一些路线。国内国外的都有,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我觉得有些照片很眼熟,你也许可以找一找它们曾在哪里出现过。”

“完美的分析。”我不得不承认这非常有说服力……因为我无法很好解释一些很矛盾的地方。

“毕竟按照通常情况来说,不会有人因为上班溜号就会在网上清除掉过往痕迹。作为一个已经成为尸体的当事人,又会是谁清理的痕迹?从你给我的信息里看,肯特并没有成为一名黑客的技术与经历;因此我猜他大概有另一个身份。并拥有一个合伙人——来料理他的秘密后事。或许这个身份就是与那些明信片和胶片相挂钩的那一部分。”

这番发言几乎要让我颤抖,只因为我觉得他说的是该死的对——为什么之前我没有发现这些?那个秘密的合伙人是否就是蝙蝠侠?

我想要称赞他,称赞我的友人……而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短信。”谈话被迫中断,他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我点开了消息。

“你找了个好帮手,”那消息里写道,“非常精彩的推理。”

我立刻站了起来。我们正在被监听……有人在观察着这一切。秘密被曝光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我环视四周,试图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随即我在对面的街道上看到了一辆兰德·路华。我曾在玛莎·肯特那儿见过它——我记得它右侧车门上的贴纸。我穿过马路,跑向它;我知道我已失去先机,有很大几率我不会知道在里面的人是谁。但我仍旧跑过去了。我想这就是玛莎·肯特所提到的那个哥谭人,被我冒名顶替的哥谭人;那会是谁?是谁安排的一切?

会是蝙蝠侠吗?

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条:

“查看邮箱。”

 

 

 

那台旧电脑,那些明信片。那个永远不会再对我们微笑的怪胎。我坐在这里,在这悲伤一年的冬日,在这个咖啡馆之中,战栗的情感在敲碎我的骨头,我在阳光下发抖。

我花了一整个下午……一整个晚上,去阅读蝙蝠侠给我的资料,那是游戏的终点,拼图的最后一片,传奇故事被写下的结尾。我也相信在日常生活之后,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我知晓在哥谭的黑暗里有一只蝙蝠,但我从未想到过,肯特也曾在黑暗的另一头守卫过我们。

一个比蝙蝠更……隐藏在暗处的守卫者。他是影子的影子。

他所有的古怪,他的孤僻,他的孤独,他的矛盾,他的神秘,他的不合群,都是他良知的距离,肯特为自己也为所有人在这里画下一个圈,而他不与任何人靠近,是因为他不愿任何人受伤;他与蝙蝠侠在黑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样地惊心动魄并十足危险。他们都是那样谨慎的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们仍然留下了那些信,那些明信片。他们秘密地留下了关于生活和那段经历的痕迹……我不能理解。我本来是不能理解的。

他们可以做到更隐秘,没有任何人会明白它;可是他们就像那些糟糕的、喜欢炫耀的连环杀手一样留下该死的标记。

我为这一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为了这个秘密。

在2011年,一个名为火柴的博客发布了一篇关于美国与墨西哥在毒品、军火、社会治安与走私之间无穷无尽恶性循环的博文,大量的实地采访和触目惊心的内容,以及这与主流媒介相悖的发布渠道,都让它受到了非常高的关注;很明显这是一个有实际证据、而非凭空捏造与根据捕风捉影而来的指责,它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大新闻——关于它所揭露的真实。即使许多人都知道它就在发生,可所有人都在漠视;火柴是那个走近它的人。随着火柴在博客中的披露,许多人被捕了。这……很惊人。有时候我会感觉我遗忘探寻真相能带来什么已经很久。

随后是拐卖,强奸,原油泄漏,雇佣童工,野生动物保护,食品安全,隐私泄露,金融泡沫破裂之后许多人的人生——他什么都写,什么都说;全然不用担心有人会毙掉他的稿子,而有人会用钱买下这个报道。他不在乎钱,也不在乎舆论;火柴的博客包罗万千,足迹遍布美洲各地。我还知道他会去报警,带着他收集的东西。那时我很羡慕他,我也曾想要做一个好记者;我想要真真切切地讲一件事情的真相,而不是对每一个买下这份报纸的市民撒谎。我希望他们能明白哥谭也不全是黑暗,不是完全不公,不是没有希望。我想做这样的事,可是我做不到。火柴做到了。他在博客里写下这些,他才不管主编是否喜欢这些看起来不够吸引人的题目,他从不哗众取宠;他只写那些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单词。那时候我们都羡慕火柴,却也没有人愿意成为他。

因为我们都还要生活,需要工资,需要贷款,需要体面的衣装;我们还没有真的准备好为了真相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火柴很富有,可以供他去很多地方,可以不在乎报道所带来的经济效益,但我们不是他。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火柴就是肯特。我知道他算不上很富有;我知道他们都一样怪。

 

这一次,蝙蝠侠没有让我去犯罪小巷——我会在一个小广场那儿与它见面。

当我抵达那里时蝙蝠已坐在长凳上等候我了。这种感觉非常奇特,像是某种让你感到畏惧和陌生的凶兽,突然做出人性化的姿态。对于哥谭人来说,蝙蝠侠永远在飞,它穿行在楼房里,它奔跑,它行走,它展翅滑行;从来没有人见过它停下来,坐在某处休息。

我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与蝙蝠侠坐在一张椅子上……但这一次我不再担心它会杀死我。这大概算是一个友好的开始。

它沉默了很久。我猜它只是在回忆,又或者只是在想有什么可以说有什么不能。我有很多疑问,但我想先倾听。它也许会告诉我这个漫长的拼图游戏的原因,它与肯特曾经的故事。于是我等待。

但它最终只是看着对面的灯火,在我受够这一切时发出疑问:

“告诉我,弗兰克。你爱过什么人吗?”

 

 

——TBC——

下一更完结,拖了快一年了,其实本来就是个上中下的短篇结果写得有点长…( ╯□╰ )

这一段推翻重写过好几次,最后整合了一个更紧凑的版本。其实在这个故事里我曾做过很多很详细的描写,做了很多bug,只是因为我想表示所见并不一定是真实……第一视角是有迷惑性的。因此故事主人公是怎么看的,以及真相又是怎样的有时候其实也不全是正解

 

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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