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衷耍宝 但不好笑

【BS】地狱之火

一发完结。

 

标题:地狱之火

原作: DCU(N52)

作者:Isgaard/伊思嘉

分级:  PG-13

配对:布鲁斯(蝙蝠侠)/克拉克(超人)。斜线有意义 

声明:他们不属于我。

Summary:布鲁斯的确曾说过,自我的噩梦伴随每个正在向前走的人;在过去,克拉克数次陷入这个噩梦时是布鲁斯在唤醒他。

到如今,即便他消失了,熄灭了,可黑暗骑士也永远不会离开——那来自地狱的火也要将前路照亮。

 

 

 

这里的装潢与韦恩庄园毫无相似之处。那他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听差说:“就是这儿。*”

 

 

 

克拉克走过去,壁炉旁的椅子上已端坐着一个人了。他一边向着人打招呼,一边坐到那人对面的椅子上;而当克拉克也端坐下来时,却发觉那人长着一张布鲁斯·韦恩的脸。克拉克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将这人褴褛的衣衫、憔悴的脸庞都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可这人仍只是侧首凝视壁炉中的火焰。

 

 

 

 

 

1

 

 

 

克拉克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他走到柜台前停下:“杜冷丁,女士。”

 

 

 

那医师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又专注于手机屏幕了。克拉克站在这儿,挨着柜台。原本他是站得很直的,他向来习惯于站得笔直并挺起胸膛;而此刻他感到绞痛,好像他的肺叶与肝脏绞作了一团。克拉克将腹部压上柜台,金属边角陷进外套,柔和地刺进衣物里,冷而钝地横亘在肋弓之下;他缩起肩膀,幽幽地长出一口气,像是要赶走痛苦,又像是要给自己莫大的鼓励一般——他又说道:“请拿一点杜冷丁给我吧。”

 

 

 

“没有处方单还是算了,这位先生,”她涂了唇膏的嘴唇挤出一道裂口,蹦出了几个词,“来些阿司匹林?”

 

 

 

布鲁斯是怎么处理疼痛的?——这问题从他脑袋里倏然而过。那些瘀伤与创口。他从不依赖那些药物——他连酒精也拒之千里,生怕影响到状态。他总是忍耐。

 

 

 

“阿司匹林。”最终克拉克说。

 

 

 

 

 

2.

 

 

 

他戴上帽子,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里。他曾想过退租——在露易斯·莱恩拜访过之后。

 

 

 

这世上似乎已没有安全的去处了,克拉克想。他同时失去了大都会和堪萨斯。

 

 

 

当然,其实还是有的。他大可以回孤独堡垒去,只要他提出这个要求,联盟中的任何一位同伴都愿意为他实现它;他曾经还能回到韦恩庄园去,回蝙蝠洞去。那只是曾经。布鲁斯总会想到办法的。但那也是曾经。布鲁斯已经死了——或者换个好听一些的说法,他失踪了。

 

 

 

这消息一直纠缠着他,从里到外,绞着他的肺腑,绞着他的灵魂;如拧一条毛巾一样,将他拧紧了,先是流泪,伤心,又痛痛快快地再绞一次,拧出淋漓的鲜血,最后缓缓地绞紧,如野兽狩猎时的咬合,终于将精神与魂灵都彻底绞碎。

 

 

 

克拉克不知道该怎么办。关于未来、明天,或仅仅只是下一日;他先提出假设,又自己将之否决。他并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相反,他曾是领导者之一……如果他愿意,他当然会拥有动人的说服力与超凡的魅力。可是直到这一天到来,克拉克才明白布鲁斯所忧虑的所有,谁也无法决定明日何去何从;人们爱或不爱你,也只是随波逐流的一种。布鲁斯是那样聪明——“人们将彼此送入地狱”——他是不是早就预见到过这一天?

 

 

 

这世上已没有安全的去处了。克拉克窝在旧沙发里。他没有开灯,也未进食;他似乎有些饥饿,却也不知是否是真实的。最好都是幻觉。

 

 

 

太阳正在下落。他看见金色的光变成红色的,像血,像火焰,像红色披风。

 

 

 

我该怎么办,布鲁斯?

 

 

 

平日里他们总是忙碌,他们多么想要拥有闲暇的一天——可这现状却也不是克拉克所期盼的。布鲁斯不知所踪——而无所事事的一天开始了。他可以不用再匆匆忙忙地满世界乱飞,他可以安静地坐在家里看日升日落,他可以自由。事实上没有他世界也仍旧运转,人们仍旧快乐,生活依然继续。

 

 

 

——所以过去的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呀?克拉克不明白。他以为他可以改变那些不公正的、罪恶的、丑陋的内容,他以为这个世界会需要他,需要他们的力量,需要他们这样的一些人去承担脆弱的身躯所不能及的东西,譬如危险的超能力战争,或对这个世界的责任心,诸如此类。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过得好。可是这个世界是否就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呢?又或,这个世界是否就如他期待所有人的幸福那样期待他的幸福?

 

 

 

 

 

3.

 

 

 

这一日,克拉克起得很早。时钟未走过五点,他便从梦里醒来。屋子里是黑的,外头的天际也是黑的;他起来,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一时想不起身在何处。

 

 

 

最初,他听到窗外有很是响亮的鸟鸣,他看到晨昏交际时灰白的月光,有颤抖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滑过,他以为他在堪萨斯。随后他看见沉默的顶灯,无声的壁灯,一言不发的台灯,没有一点光站出来与夜晚厮杀,听凭黑暗从公寓的墙壁开始向他的内心收缩;所有的灯都在看,看他是如何在漆黑里死的。这时候他以为他在哥谭。

 

 

 

可他终究要想起来。克拉克想起今天的世界过分安静,没有过去任何一天里醒来时的吵闹。他曾在七十亿人的脉搏里陷入睡眠,从混沌里听到的声响如重临山川湖海从震荡中诞生的时刻,他有时觉得自己只是一滴水、一粒尘埃、一只草履虫,单薄微小,四处游荡;他从冷酷的风、滚烫的水里听到岩浆从地底流出,在大地上舒展,每一寸都有隆隆的声响,谁都听不见却又谁都听得见。他们流动时是温柔,冷却时是喧闹,凝固时却要肃穆,要痛彻心扉;克拉克从所有人的纷扰里听到所有人生命中隐含的统一,故而他也以为在所有人的愿望与幸福与存在里他能够拥有一席之地。他在心中怀着这样的期盼,但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隐姓埋名,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可是他仍不能欺骗自己这就是幸福。

 

 

 

他从这一刻的微风里察觉到他仍在大都会,在这逼仄的公寓里与失败和痛苦缠绵。他曾觉得与同伴们在一起战斗的时刻所收获的满足、认同、羁绊及快乐比受到的质疑、中伤,比战斗后的满身伤痕,比永远也不会属于他的全勤奖更加重要。后来他还有了布鲁斯的陪伴。他们知晓彼此的秘密与回忆,懂得规避彼此的伤痛,明白要如何彼此依靠;克拉克觉得这时候他与任何人都没有区别,他的价值被肯定,他的生活很充实,他爱慕的也爱慕他,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氪星就像是一场飘渺幻梦。

 

 

 

到底哪一面才是梦?克拉克无法再分辨了。就像在心中默念一百遍不要犯错,在一百零一遍时错误却必然发生那样,平衡维持得太过小心翼翼便要变得千疮百孔,美丽过去终被反转,就像童话故事走到尽头;故事结束在有情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合起书页回到的是生离死别的现实。

 

 

 

克拉克也曾设想,如果——如果他放弃了克拉克·肯特的身份,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便专心致志地做好卡尔-艾尔,那么今天他还会遭遇如此情境吗?人们因他潜伏其中而不安,因他的不坦诚而恐惧,因为他还有截然不同的另一段人生而感到匪夷所思。

 

 

 

他从被单里挣扎出来,走到盥洗台旁洗漱。从黑暗里他看到有轮廓在空间里耸动,随后向他靠近——又或者说,是克拉克在靠近镜子——他看到镜子里他的脸庞。灰白的光隐隐约约点明的那一侧分外冷峻,如黑黢黢海域里突兀浮现的白色海岛;浪涛也无法使之淹没,它就这样矗立在茫茫中,先从物理上脱离了,再从三维空间里挣脱,变成无所有的真实,复又溢满的虚假。克拉克看见那岛屿上有湖泊至上而下滚动,浪潮从地底向天空翻腾,随后又冷冰冰地静止。他眨了眨眼。于是他又看见湖水如潮汐翻涌,如蜥蜴栖伏枝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眼球——他忽而意识到那是他的眼睛。那是他的脸。

 

 

 

他的脚步向后退去,看海水如何平静地淹没那片岛。

 

 

 

 

 

4.

 

 

 

太阳升起之后他去找了阿尔弗雷德,可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阿尔弗雷德表示可以为他提供帮助与庇护——就像布鲁斯还在的话,他会做的那样——但克拉克还是拒绝了。留在韦恩庄园……留在蝙蝠洞,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不再能飞了,身体也不再如过去那样抵御所有伤害——然而路途还未走尽,他不能停在这个地方。

 

 

 

下午他乘船离开了哥谭,听到水奔流的声响,一阵鸣笛后渡轮驶离港湾,破开波浪去往另一方。克拉克感到脚底传来的浪涛翻涌,船只颠簸,就连脑海也觉到震荡;他搜寻回忆,恍然发觉上一次有过如此感受还是与达克赛德战斗时。现实再一次向他露出獠牙。他从这不能驯服的旅程里意识到,在此时此刻,即便只是一艘渡船也拥有着媲美天启星之主的能量——已是物是人非了,克拉克想。那时他拥有很多,但现在他只有自己。

 

 

 

如果布鲁斯还在的话……

 

 

 

纵使他们一起流亡,可也不会孤单,不会痛苦,也不会不知所措。布鲁斯那样聪明,他总是能从一步里看到更多——若是说克拉克是决策者,那么布鲁斯就是规划者。他们都曾是探寻道路之人。

 

 

 

克拉克嗅着海风的气味,感到疲惫侵入到他的头颅里。他回忆起这个早晨还在黑暗里的自己,在黯淡光影里个人形象逐渐稀释,变成一万颗尘埃一千个幻影,转瞬之间克拉克·肯特无限趋近于无,可有一个瞬间瞳仁里的热视线如灰烬里的火星在熄灭前的挣扎,克拉克又凝聚了起来,有了与超人相似的轮廓——镜子里出现两点红艳艳的微光,比不上往日的炽热,如落日一样隔开了点距离,困倦又暖融融;又像黑暗里有两个人面对面在吸烟,烟头的火光随吞吐而燃起熄灭,两支烟从亲密到遥远——这是烟要吸完了——可一个晃眼,四周又都是火光,都是烟雾缭绕,都是他。

 

 

 

最后那火还是熄灭了。克拉克合上了眼睛,听凭这风胡乱吹拂。

 

 

 

从黑暗里,他曾期待自身的消失。从世界的无尽痛苦和烦闷里解脱……没有肯特……没有艾尔……地球沉着美丽,有浩瀚广袤的蓝色海洋,柔美飘逸的白色云雾,在太空里看上去闪耀又宁静。时间飞速消退,海潮从沙滩落回,记忆回到第一个超级英雄出现的前一秒;世界去往另一个方向。能力者各自蛰伏,光芒收敛,遥远天际之外的侵入者没有听见此处的回应,因而不再投以目光;人们仍旧过着与千年前大有不同,却也相差无几的生活,仅为着学习、工作、生存而奔波——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谁也没有相遇。

 

 

 

 

 

5.

 

 

 

维系着我们与这个世界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克拉克的胸口总是翻涌,很多次他想问布鲁斯,但更多的时候他只能问他自己。在“人类”的意志中,他们的存在变得摇摇欲坠……或许也在变得可有可无。英雄要如何定义?那么超级英雄呢?有人将期望寄予一小部分人——人群中的精英,拥有超凡脱俗能力之人——期望这群人能够带来改变,变成领袖,变成楷模,变成英雄,变成世界意志的代言人,变成历史的决策者——可是克拉克知道他们并不是这样的人。没有人会是这样的人,也没有人应该成为这样的人。

 

 

 

曾经他们在坎达克。他与布鲁斯……他曾许诺,曾说出从成为超人第一日起就埋藏的心里话……他说:“我要把自己的力量用来激励人们,而非干预他们的意志。*”布鲁斯认可了它。克拉克曾犹豫不决,对每一个决定与每一次探索都倍感迷茫,似乎在漫漫水流里前行,在沉沉黑夜里摸索,看不到边际也寻不到方向;直到布鲁斯认可了它,克拉克感到就连自己也被一并认可了……前路忽而如此明晰,如同父平静讲述的预言,终究会穿越时空来应验。于是这句话成为了准则,被肯定的行动纲领,克拉克行动时总在回顾着它,生怕有任何地违背。可现在克拉克却不得不怀疑,这想法是否是正确的……它只是约束了他自己,约束了他的力量;可这力量与身份的展示,却已从一开始便影响着人们的世界,在潜移默化里改变他们的意志。他是如何想的,人们并不全然知道,他们所了解的仅是他们看见的,知晓的仅是彼此间口耳相传的;人们称赞抹大拉成为圣徒,却不会想象潘多拉温柔良善。人们对于非人类的,宽容似乎总是有限。

 

 

 

可这就是使他痛苦了。过去这种折磨只是一点火星,现在火开始烧起来。楼道里纷乱的杂物还没有收拾干净,窗户上装着铁栏杆;滚滚浓烟从火点处涌起,四周烧得一发不可收拾。克拉克曾经想逃离,可是烟尘滚滚,温度灼热;他终于开始明白,在这个火场里,他终归是逃无可逃。

 

 

 

 

 

6.

 

 

 

他在离公寓还有两分钟路程时看见了露易斯。克拉克在她注意到他之前便扭头跑走了。他并非厌恶露易斯,也非畏惧她;他只是不知如何面对。时间在更久些前,他也曾是她的恋慕者之一,后来这点喜欢也熄灭了,彼此便继续做着亲密朋友。

 

 

 

克拉克回忆往昔,却不能将精神全然集中在观察周围。他时而感到声音从耳旁靠近又远离,整个街道的声响被拆分成八百万只苍蝇在他周身如海浪般环绕;时而感到视线模糊又凝聚,所有物体变得混沌统一,下一霎又支离破碎。克拉克站在寓所的楼梯间里,想要集中精神,可意志从指缝里溜走。他听见自己心脏砰砰地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砰、砰、砰!整个世界都是这急促坚定的声响,连视野都变作逼仄的、沉闷红色的闪光,跟随着声音一同永无止境地跳跃——

 

 

 

这就是愤怒!克拉克感到一阵惊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是在生气——他在生谁的气?露易斯的吗?他是否在因她的行为感到背叛,又是否在为她的决定而感到恼火?可是我不应该生气,克拉克试图说服自己。怒火使情感不再平静,视野不再客观,那么思索问题时便容易被情绪左右,做出有失公允的判断;这是克拉克还是一名学生时玛莎就告诉过他的道理。

 

 

 

那么多年来克拉克一直忍耐,要比寻常人更能忍耐……因为他绝非寻常人。唯有忍耐能为他披上保护的外套,让他隐匿在庸常的人生里——在这个世界里,他很早便明白,对你微笑着的未必想要亲近你,亲昵搭着你的肩膀的也未必是要与你做朋友,在教室里和教室外,在老师前和老师后,彼时年纪尚小的克拉克亲身体会到了被加诸于己的无端之恶。

 

 

 

他关上公寓的门,继而落了锁,疲惫地回到沙发里。他品味方才那铁锈味的愤怒,心里却觉得不应该——他早就经历过了……阳光和阴影,从亲密到背叛……小孩子总是比大人们变得更快,只要他们发现了克拉克被孤立着,便没什么犹豫地离他而去,不管他的哀求——他早就明白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侵吞了他。

 

 

 

忍耐!忍耐……在莱恩将秘密公之于众时他也没有真切的愤怒,在莱恩再度找上他时他也没有感到愤怒,可今天这愤怒来得气势汹汹,使克拉克不得不直面它。在那时他没有生气,为何在今日他便生气了?他感到有什么在远去。似乎是随着能力的消逝,他的忍耐也不再如前了。肉体的疲惫会侵蚀冷静,伤痛会侵蚀耐心,他也开始知晓力不从心于寻常人的滋味,明白麻木和无动于衷的残忍……这一切都似无穷漩涡,使他粉碎、沉沦。

 

 

 

冷静、冷静、冷静……克拉克闭上眼睛。莱恩的脸从这里退去了。

 

 

 

这状态持续得越久,他的内心便越是颤栗。他回忆布鲁斯是如何应对情绪的低谷,却又不得不在一次次的回忆里愈发钦佩起来。

 

 

 

伤口和淤痕仍在作痛,克拉克翻找出阿司匹林。

 

 

 

 

 

7.

 

 

 

克拉克不知道药物是否能在现在的身体中发挥效用。但在用罢阿司匹林之后,他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中。

 

 

 

在梦里,克拉克再一次准时地降落在布鲁斯家的阳台上;克拉克很明确地知晓这是梦境,因为他又能飞了。他想不起在他还拥有能力时是否常感到身体轻盈——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伤痕累累,沉重疲倦。

 

 

 

布鲁斯在屋子里办公,至少在梦里,他看上去就是这样。他看起来出奇地年轻,头发蓄得很短,与往日里风流英俊的形象不同,这个布鲁斯看起来似乎锋芒毕露且不苟言笑,却又有着凶狠的眼睛——克拉克与他对视了,像穿过一段时光。

 

 

 

“有时候我会想,习惯的形成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这个布鲁斯将他上上下下瞧过一遍后,又继续用玩味的神情打量他。他看起来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布鲁斯的眼神,熟悉的是那故作潇洒的姿态;布鲁斯也曾用布鲁西的模样与他调笑,他还记得所有点点滴滴。梦里的布鲁斯靠近了他,在眨眼的瞬间便互相贴近——不知怎么的他的手缠上了他的腰,他的手也缠上了他的肩颈……忽然画面一转,又到了布鲁斯的房间,暖融融的光将四周照得透亮,变得梦幻而飘忽。

 

 

 

他听布鲁斯说道:“康德每天都会准时出门去散步,时间一久,邻里便都以他的行为做时刻了;这样的习惯当然没什么不好。康德是个很准时的人。唯有一天例外——那天他读到了《爱弥儿》,以至于忘掉了时间……于是大家都与他一起将时间忘掉了。”

 

 

 

他的手掌隔着制服的布料摸索着,又一本正经地说着话,克拉克只好顺着他的背继续抚摸,与他接吻,听他说罢才又接下了话题:“——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每天你都会在傍晚六点一刻时来见我,你从空中落下时披风的声音像鸽子在窗台收敛羽翼,你在落下的一秒后会向我问好,并且内容不变。你总是说:‘今天你好一些了吗’,我总是回答:‘不,我还没有’;尽管我在被治愈,但我也总习惯于依靠这一句话得以确定你的到来以及这一天的开始——直到那天你忘掉了时间,于是我也与你一起将时间忘掉了。”

 

 

 

布鲁斯抚慰着他,克拉克感到有一点难以集中注意力;他凝起精神来听布鲁斯说话,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渺远:“那天你没有来。我以为所有路过这儿的鸟扇动翅膀时的声响都是你来临时的预示……因为你没有来,所以我在那一天那一刻准备要说的话也没有说,那一天好像也还未开始就悄悄过去……

 

 

 

“习惯使我会有渴求,克拉克。与你在一起我也会感到开心、失落、愤愤不平,我也会有欲望,会嫉妒;有的人会选择规避七情六欲,可是我只想控制它们。习惯是什么?它会是你身体的、灵魂的、过去和未来所有时间的一部分……我们从来就不想成为神。欲念使你我真实……人永恒存在。”

 

 

 

快乐和虚无的积累逐渐同步了,克拉克感到它们在同一时间达到顶峰。他听到布鲁斯的叹息,他想要从这夺目的灯光里找到那双眼睛,那双蓝色的,永远也不会丢失目标的眼睛——可是他感到它们在远去。梦幻的、轻柔的一切都被拨开,冷和沉重率先回到他的身体。

 

 

 

这一次的睡眠并未持续太久,方才的热水还在面前的玻璃杯里袅袅地冒着热气,但克拉克却觉得比之前更疲惫。疼痛和不适在高潮后似乎被放大,克拉克察觉到欲望抽离后无穷无尽的倦怠感。他仍旧靠坐在沙发上,没有去浴室,只是在回忆这翩然而至的梦境的情节。

 

 

 

他想不明白这是个怎样的梦。讽刺的或是诙谐的,优美的或是庄严的,他无法做出判断;像是一个主题分作了两个风格迥异的部分,兼具了温情和情色……如大卫和蒙克各自演绎中的马拉。

 

 

 

克拉克想起梦中布鲁斯的眼眸。那是很年轻的眼睛……他便想起前几日梦到的另一个布鲁斯。坐在壁炉前的布鲁斯,神色略有阴沉,眼睛却更苍老;那种毁灭一般的气息缠绕着他,于是那天从梦里醒来时克拉克少有地落了眼泪。

 

 

 

他见杯子里的水不再腾腾袅袅地冒热气,便弓了身体去拿那杯子,一时不慎又拉扯到伤口,疼痛一阵阵从皮肤下钻出来。他想起在浴室里看见又青又红又紫的身体,又想起第一次布鲁斯抚摸他与在梦中布鲁斯抚摸他时的细微区别。

 

 

 

习惯——

 

 

 

他喝了一口水,发觉果然不再滚烫了。是了,一片岩浆都已凝固,两支烟也烧到头,整个火场都烧得空荡荡,没有火不会停息。杯子里的水渐渐耗尽,又一个夜晚要迎来天明,克拉克·肯特看着光映在窗帘上的飘忽幻影,回想起那个梦里永不再来的听差与沉默的布鲁斯·韦恩,多日以来第一次有好心情敲响他的门扉。

 

 

 

他回忆着,在那个梦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布鲁斯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好吧,让我们继续下去吧。*”

 

 

 

*萨特《禁闭》

 

——END——

 

写的时候很煎熬,感觉上已经超出正常演绎的范围了,但仍然想把这些记录下来。

地狱之火就是这样烧起来的。它在一部分上代表了欲望,一部分上代表了对自我存在思索时的痛苦。但英雄们卓越的正是他们能克服这些痛苦,这也是我写它的意义。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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